首页 日报 晚报 金融 评论 文苑 交通 摄影 校园 小记者 看乡村 专版 市场
阳泉新闻网 >> 文苑
相邻是缘
□曲文和
发布日期:2021-03-31 07:53
来源:阳泉晚报
分享到:

  我的老家定襄乡风淳厚,自古已然。虽说家家户户独门独院,感情的纽带却把众邻亲密相系。男女老幼同操一口乡音,守同一习俗,朝夕相处,年复一年,淬砺成和睦友爱的故园情结。说到他们品性的特质,大致可归纳为三点:一,老实本分,豁达大度,“得饶人处且饶人”,遇事宁肯自个儿吃亏,也绝不让你我心生芥蒂,形成感情上的隔阂。二,知情达理,礼尚往来。逢年过节,红白喜事,做下稀罕、传统的美食,总要相互馈送,以表“美食大伙儿分享”的心意。三,富有怜悯恻隐之心。一家有难,众邻相帮。从日常生活小事到婚丧嫁娶、盖房修建等都可得以体现。譬如,甲邻拉着满载货物的平车使劲爬坡,乙邻眼疾手快,马上赶上前去,悄无声息地打车后助推一把,直到甲邻上了坡,缓过气来。可以想见,生活在如许厚德广布的和谐的村庄里,自不会有钩心斗角的相互倾轧,无须提防尔虞我诈的彼此暗算,农耕文明的优良传统一如清穆的春风吹遍故园家家户户,乡农生活其乐融融,优游自得。

  下面,请允许我用笔叙写一下几家同乡亲戚、街坊的父老乡亲在我身上和我家发生的动人故事吧。

  一件是珍藏在我记忆深处的我所经历的童年往事。

  我大约七八岁时,同邻居小伙伴银魁、先和到堡南一松柏茂密的土岗上,宛如发现新大陆般惊喜。松柏多油脂,易燃,做饭、照明堪称上好的燃料。我们几个小孩就像猴儿轻捷地攀援上树,折了些树枝往家带。银魁、先和照来路回了家,我却自负地想抄近道回。走出土岗,便是一层楼高的土崖,其上坑坑洼洼,我不小心一只脚踩空,沿崖边骨碌碌跌下去,又掉进计文家的一眼菜窖里。我惊慌失措,号啕大哭。哭声惊动了计文的姐姐,她三步并作两步循声赶来,下菜窖把我救起,送我回家。母亲向她连声道谢;又恐我跌下毛病,逼着我炕头到炕尾来回走动,观察了许久。

  历经此事,如同给我上了一课,对“父老乡亲”这一概念感慨良多,总算有了深刻的理解。

  我家斜对门居住着的伯伯一家,是我从小相处惯熟的本家,不管有事无事,就愿往他家去。至于他同家父是何等宗族关系,我从未问过家父,也就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
  伯伯禀性刚烈、暴躁,率性行事。别看他性格有点儿怪,我家一旦有事,他和家人绝对倾力相帮,跑里跑外,干这干那,俨然当作自家事来操办。当然,只要力所能及,我家也要当仁不让帮衬他家。从我记事起,这种“助”尚往来就习以为常。

  有件事令我难以忘怀。那年暮秋,听说我探亲假期满要回阳泉,已是90多岁高龄的他硬是拄着拐杖蹒跚走了5里路到火车站为我送行。我急着排队买车票,他就给我照看行李。瞅着老人家颤巍巍的身子,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。他这种乐于助人的基因也植入他的两个儿子存山、万山躯体。1988年夏季,一场连阴雨冲塌了我家老屋一角,情势岌岌可危,翻修势在必行。存山、万山兄弟俩虽已年迈,却毅然干起了连后生也有些发憷的壮工活儿——和泥兼搬运土坯,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疼,也不吭一声。

  “美不美,家乡水;亲不亲,故乡人”。乡情宛如一首无尽延伸的诗,让流寓异乡的游子读得火烧火燎,眼眶噙满乡愁的热泪;乡情好似一根无际无涯的红丝线,把天南地北的同乡心儿紧紧相牵。

  伯伯的脾性也潜移默化地感染着他的闺女全英。全英乳名毛妮儿,我习惯称她毛姐,她长得慈眉善目,贤淑,肯吃苦,定居太原多年,把一个6口之家照料得井井有条。我在太原求学期间,节假日常到她家玩,从学校乘公共汽车到她家有半个来钟头的车程,很方便。到阳泉工作后,回乡省亲途经太原要办点事,有时在她家小住,十分亲切。

  1967年春上,她又热忱接待到太原诊治肝癌的家父。

  忽一日,生活在老家的父亲觉得身子骨疲软,从井坡往家挑水不到20米竟歇好几回,累得浑身冒汗。母亲有种不祥的预感:他莫非得了重病?到公社医院一检查,果不其然,大夫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,示意治疗此病本院无能为力,建议转省城大医院。家里决定由我护送父亲到太原诊治。但当时由于一些特殊原因,我们去了之后,不能顺利入院。既已至此,总不能再返回老家去。爷儿俩一时犯了愁。情急之下,我们去了毛姐家。一进家门,说明来意后,毛姐没有丝毫厌恶,客气地招呼我俩,倒水沏茶。我于小憩当儿顺便扫视一番居室:举家6口皆成人,蜗居在十几平米湫隘的旧平房里,家当几近占了一半,显得拥挤不堪;炉灶是个废弃的汽油桶改装砌就的小火炉。我和父亲的到来加重了这方天地的逼仄,也让紧巴的日子升了级。那年头城里人口粮凭国家定量供应,成人每人每月只供28斤,多半还是粗粮,细粮只有可怜兮兮的几斤。他们全家人吃粗粮,省下细粮给病号吃,却不曾听到半句牢骚。考虑到她家窘境,我们爷儿俩在此小住后,辗转移居到二表姐家。

  二表姐夫与我同乡同姓,在省交通厅某部门供职。他能力强,社交广。多亏他悉力操持,费尽周折,老爸才得以在山西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接受治疗。

  老爸被确诊为肝癌,可惜已到晚期,虽经调治,还是未能如愿,年仅58岁的他便于那一年冬天撒手人寰,永远离开了我们。不过,毛姐、二表姐及其家人的善待无疑增强了他战胜癌魔的信心和勇气,延缓了他病情的恶化,让我们一家十分感动。

  让我记忆深刻的,还有仁治大娘。仁治其实是她老伴的名儿,她姓甚名啥于我倒成了未知数。在我们家乡一带,对上了年纪的已婚女性大抵按此规则称呼,譬如某某大娘、某某婶婶,这个“某某”为其丈夫之名,她本人名姓倒隐去不称叫,故极少有人知晓。这是旧时男尊女卑的陈腐理念和习惯势力使然。当然,非关注其名姓不等于不尊重其人。且说仁治大娘心地善良,人缘又好,虽年逾古稀,可面色红润,皱纹少,走起路来脚下生风,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。二十几年前舍弟不幸遇难,她为之不辞辛劳办丧事的感人情景依然历历在目。出殡那天凌晨,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,她猛然想起院子里摆放的纸札,一骨碌从炕上爬起,找些废尼龙袋麻利地将纸札遮掩得严严实实。忙完这一桩,又立马捋起袖子洗手和面蒸祭奠供献。瞅着老人家忙碌的身影,我心湖顿时泛起感激的涟漪,几番劝她歇歇,她就是不听,冲我咧咧嘴角,又忙起来了。

  如今,我的双亲早已过世,远在忻州乡下定居的唯一胞姊也于几年前溘然仙逝。想到老家无一嫡亲,不禁感慨唏嘘,可转念一想,老家不是还有众多健朗的父老乡亲吗,想到此,复甚感欣慰。每每于深沉而静寂之夜,我躺在床榻,辗转反侧,家乡熟稔的村容村貌便在我这个羁旅的游子面前像过电影般掠过,父老乡亲也会在我眼前晃动,再现我寓居老家时同他们在田间有说有笑挥汗劳作的场面,或与他们盘腿坐在炕头话农事、拉家常时的悠闲……他们乐善好施的高尚情怀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,熏陶着我,浸润着我,使我参悟到“平凡中见崇高”这一亘古不变的伟大哲理,也使我长期以来歉疚不安:乡亲们给予我的如此丰厚、温馨,可我又给予他们什么呢?我何时才能回报他们的恩德于万一呢?身在异乡,我只有把他们善良、淳朴的思想品格之树植入自己灵魂的土壤,修炼成宛如彼辈那样大写的人,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。

编辑:
主管:阳泉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 主办:阳泉日报社
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:14120190003
晋公网安备14030302000113 晋ICP备07004459
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编号:(晋)字第060号
地址:山西省阳泉市桃北中路87号 电话:0353-6658025 邮编:045000
举报电话:0353-2297677 投诉邮箱:1481219960@qq.com
阳泉新闻网版权所有 建议使用分辩率1024*768
阳泉新闻网新浪微博 阳泉新闻网人民微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