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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的味蕾记忆
□邱云飞
发布日期:2021-02-10 07:54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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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盼望着,盼望着,又将到一年团圆的时刻,思绪不由飞回儿时的豫北农村。按说现在常年不缺各种吃喝,可提起当年春节的记忆,印象最深的还是老家那些传统吃食。

  “腊八祭灶,年下来到。”村里开始有年的味道就是从腊八开始的。在腊八当天或前一天,大人们都会去趟集,这时候的集市上,卖糖果干果的,卖生鲜熟肉的,卖对联年画的已开始渐次多起来。对小孩子来说,最惦记的还是爹妈带回来的那斤猪肉。不用怎么精烹细做,煮上自家种的胡萝卜,调制一盆饺子馅,抑或配上白菜、冬瓜熬上一锅烩菜,便成了馋人的美味。那时,为了吃起来更香,大人总是挑肥点的要。一个饺子里如果能吃到两块像豆粒一般大的肥肉丁,那满口留香的滋味可真是美得不行。

  小时候对腊八、对粥尚没什么特别的记忆,在平日喝的稀饭里多放几颗红枣或花生米,就算是腊八粥了。那个年代对填饱肚子没几年的农民来说,与其在熬粥上下工夫,远没有来块肉加加荤更实在。

  上初中后,住在姥姥家,我才品尝到正宗的腊八粥。姥姥家里条件可以,她对各种传统节日的吃食也很讲究。腊八到来前,就准备好了做粥的各种原料,有小米、花生、红豆、绿豆、薏米、芝麻、桂圆、红枣、莲子、冰糖等约十种主辅料,对不好煮的材料要提前清洗浸泡。腊八当天,姥姥起个大早,天不亮就开始熬粥做饭。等我下了早读课,正好喝上香甜可口的腊八粥。喝了一碗,姥姥会再盛一碗,还说这两天正赶上考试,喝了腊八粥,保你考个高分。我会心一笑,喝得更来劲儿了。

  过了腊八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三,即传统小年、祭灶节。一早大人们就开始打扫家,清理屋顶、墙角里的尘土。上午,父亲和往年一样都要去赶集。有两样这天是一定要带回家的。一是灶王爷的画像,一是芝麻糖。据说,这天家里的灶王爷要上天宫向玉皇大帝报告一家人的情况,在送灶王爷升天之前,人们都会把贡品摆在灶王爷面前祷告一番,这其中芝麻糖是必不可少的,因为灶王爷吃了芝麻糖嘴会很甜,就会在玉帝面前多说好话。记得有一年父亲刚走一会儿就下起了雪,到中午还没有回来,一家人就守着灶台等呀等,终于到下午一点多,才等来了一个“雪人”父亲。衣服、帽子上都是雪的父亲见了几个孩子围上来,放下自行车,顾不上打掉身上的雪,就从棉大衣里取出灶王爷的画像和两包芝麻糖,一包让母亲放起,一包立马就能让我们解馋。这种芝麻糖长条状,里边中空外面裹着一层白芝麻,两根两根并排在一起,吃起来特别酥脆。轻轻咬上一口,那份甜蜜瞬间化在口中直入肺腑。记得有一次,见袋子里的芝麻糖越吃越少,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争抢了起来,一不小心芝麻糖打碎在地,我们只好又一块块儿捡拾起来放进嘴里。

  如果说此前吃到的美味只是一种品尝和预热,那么随着春节的临近,大人们准备的各种吃食会越来越多,可以让孩子们真正吃个够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豫北农村虽还不富裕,但积攒了一年的光景,春节这几天大人在吃喝上都不再吝啬。过了小年,村里杀猪宰羊的人家就多了起来,鸡鸭鱼肉也渐渐走上百姓的餐桌。那时候的肉可真香,一家人在院里支起大锅烧柴炖肉,邻居家都能闻到扑鼻的香气。那时的肉也特劲道,不好煮熟。记得有一次,晚饭时父亲就把一锅肉放在了火炉上,饭后我硬睁着眼睛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等到煮熟。夜里醒来闻到满屋子的肉香,我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看到父亲还守在炉子旁,禁不住又问起了父亲。父亲说肉还没有煮熟,过了一会儿,见我还坐在床头等,父亲只好给我剔了一小块儿,放入口中嚼了半天,才又入了梦乡。

  春节那两天,谁家也不缺好吃的。自家的吃腻了,就开始惦记别人家的。大年初一去村里长辈家拜年,小孩子们都会备上一两个袋子。从南走到北,从东转到西,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,直至满载而归。回到家里倒出来一堆“战利品”,除了平时吃过的硬糖,还真有不少平常吃不着的奶糖、酥糖、核桃、菱角等。

  过了年走亲戚,去哪家吃得好,小孩子心里都有数。那些年正月初五前后奶奶都会带一大家子去看她的小姨,也就是我的太姨姥姥,她们家每年都会准备特别丰盛的饭菜招待我们,有不少都是平时甚至过年也吃不到的,比如红烧肉、米粉肉、扣碗、鱼虾等。所以虽然天寒路远,为了能一饱口福,孙辈们都争着去,常常把一个拖拉机车斗挤得满满的。吃了太姨姥姥家的这顿席,那才叫个满足,算是春节期间的压轴大餐吧。以至此后好多年,我都觉得这家亲戚招待我们的饭菜就是世上最好的席面。

  如今,春节又将至,我已由一个毛头孩子即将步入不惑之年。每日穿行在这座还算熟悉的城市,不论是进农贸、逛超市,还是去饭店、回家做,都再难以找回儿时老家春节的味道。即便是我千里迢迢回到老家的村子里,亦不知,亲朋故友,都在否?梦里味蕾,得寻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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