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洒扫门庭迎新年
□陋岩
发布日期:2021-02-03 07:58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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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过了腊月二十三,洒扫门庭迎新年。若一幅精雕细刻的版画般,镶嵌在黄土高坡上的我的家乡,每年一过了腊月二十三,全村上下就开始男女老少总动员,千家万户同扫家。

  扫家要起个大早,吃过早饭后,把灶膛里的燃料全部捅到存放炉渣的地方,便于让灶膛凉下来。然后先把奶奶安顿到当天不扫家的大伯或者二伯家,剩下的人七手八脚将家里的箱箱柜柜、椅子板凳、茶壶酒壶、铺盖衣服等东西,全部搬到院子里。

  家里全部腾空后,父亲先踩上桌子撕去旧窗户纸与窗花,拿早已经准备好的长竿子,在前边绑上笤帚,清扫窑洞和房子的顶部与墙面。

  父亲头戴帽子,脸戴口罩,身上套着宽大的旧衣服。村里每户人家担任这项工作的人,往往是家里的男子。窑洞和房子墙面如果呈浅灰或者浅黑了,还要用生石灰水刷数遍,一来可以起到美化作用,白生生的家,照得人心里也像点着一盏灯。二来生石灰水可以起到杀菌的作用。据闻女娲炼石补天,就是用呈五色的浅层煤,将青石烧成生石灰后,用来修补漏着光的天。

  男人把家里的灰尘清理干净后,还得拆卸下烟筒来清理干净里面的灰尘,再按照原样安装妥当。这道环节叫“擞烟筒”,目的是防止积攒了一冬的灰尘堵了烟筒后发生煤气中毒事件。这件事情非常重要。邻村有一户人家扫家的时候,偷懒没有“擞烟筒”,结果春节期间烟筒发生了堵塞,全家六口人煤气中毒,幸亏有人去他家串门,发现了异常,赶紧扯开嗓门叫人砸开门窗,才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六口人救回来。

  村里讲究的人家,土炕周围还贴着炕围,即在炕的周围贴着上边画着胖娃娃、老寿星、喜鹊登梅之类象征吉祥如意、人丁兴旺、福寿绵延的画作的“油光纸”。这些旧作也要撕去,准备张贴新作品,顺眼好看,被褥和人靠到墙壁上,也不会粘上白灰。

  男人们干完这些活儿,女人和孩子们将搬到院子里的大件家具也用清水擦洗得差不多了。待家里的灰尘尘埃落定,女人们先进家,将落在地面的灰尘清扫干净,然后大家开始把清理干净的箱箱柜柜搬到家里,其他小件的东西大人负责清洗,孩子们负责往家里搬。偶尔失手打碎一半件器具,大人们心疼,嘴上也不生气,说这叫岁岁(碎碎)平安。

  我家书柜上的锁子、锁环、合页,用的是古老的铜件,表面形成的包浆有碍观瞻,要蘸上牙膏,用棉布一件一件擦得能照见人影,才能“交了工”。

  待家里焕然一新后,大人小孩基本也累得腰酸腿困。但是,此时还无法收工,更艰巨的工作还在后边。因为厨房还没有清扫呢。

  这个时候,男人和女人又开始第二轮分工合作。女人们搬出厨房里的锅碗瓢盆,男人们重新穿戴好干活儿的行头,进入积攒了一年煤尘与油烟的厨房,一番“硝烟弥漫”的“厮杀”之后,赶紧跑出来,呼吸一些新鲜空气。清扫完厨房的灰尘,男人们用红土与起耐火材料作用的炉灰掺在一起的泥浆,重新涂抹灶膛或者补抹灶膛里残缺的部位。这项工作直接关系着全家一年使用煤炭的成本。如果不将灶膛里的残缺部位修补完整,一年会多用好多煤炭。

  拾掇完厨房的卫生,让灶膛重新跳跃火焰后,往往是姐姐们准备糊窗户纸的浆糊,母亲剪窗花。母亲剪的窗花有时候是龙凤呈祥,有时候是喜鹊登梅,有时候是马上封侯,有时候是连年有余。我至今奇怪,母亲好像也不构图,为啥把红纸简单叠几下,拿起剪刀来就可以让龙凤在云朵间飞翔,让喜鹊在人间烟火里呈祥,让一张张纸变成鲜活的生命。

  贴窗户纸之前,父亲都要净手,先虔诚地把窗花贴到窗户的正中央,然后开始一张一张贴白色的毛头纸。毛头纸虽然采光功能不太好,但是柔性好,可以抵抗黄土高坡上的狂风骤雨。

  打扫干净房屋的同时,也打扫干净了心里的雾霾。母亲说,孩子们,多烧点热水,下午咱家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。我家迎接过年的正剧,拉开帷幕喽。

编辑:□陋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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